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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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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琪:多维度寻求社会学定量研究新突破

虽然中国的定量社会学在过去十几年取得了长足发展,但目前定量研究中存在的研究主题单一、研究者唯方法是从以及过于依赖二手数据的问题也值得我们警醒。笔者认为,未来中国定量社会学只有在研究主题、研究方法和研究数据三个方面有所突破,才能获得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社会学定量研究是以数据为基础,以统计方法为手段,对社会结构、社会过程和社会现象进行数量化分析的社会学研究取向。虽然与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相比,人类社会更加复杂多元,也更加难以量化,但是,以数据方式对人类社会进行观察、描述与解释是对人文社科研究领域中传统的思辨模式和个案模式的重要补充。因而,社会学定量研究自其诞生之日起,就对整个社会学学科的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在现阶段,它俨然已成为与传统的思辨模式和个案模式三足鼎立的第三种社会学研究范式。

与国外社会学定量研究相比,中国的定量社会学起步较晚,但发展速度很快。特别是从2005年至2015年,中国的定量社会学经历了一个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中国从事社会学定量研究的学者数量在这十年间明显增加。一方面,10年间有很多在欧美高校受过良好社会学定量研究训练的博士毕业生回国任教。另一方面,国内很多高校都在暑期开办了社会学定量研究方法培训班,各种暑期班一下子点燃了国内社会学专业的学生学习和使用定量研究方法的热情,同时也培养了中国第一批社会学定量研究人员。

其次,10年间一大批高质量的社会调查数据也应运而生,其中比较知名的有:中国人民大学负责设计实施的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GSS)、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负责设计实施的中国社会状况综合调查(CSS)、北京大学负责设计实施的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等。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专门针对各种人群和特定地域的专项调查。这些调查极大地丰富了关于中国社会的数据资料,同时也为高质量的社会学定量研究奠定了基础。

最后,随着定量研究学者数量的不断增加和调查数据的日益丰富,10年间在《中国社会科学》《社会学研究》和《社会》这三本国内主要社会学刊物上发表的定量论文数量也明显增加。以《社会学研究》为例,2005年以前每年发表的定量研究文章只占论文总量的25%左右;但是从2005年起,定量研究论文所占的比重则一路攀升,至2015年已增加至40%左右,中国的定量社会学在这十年间的发展速度可见一斑。

然而,在经过了这段时间之后,中国定量社会学的发展却遇到了瓶颈。虽然近些年来,学术刊物中以定量研究方法发表的论文数量依然保持稳中有升的态势,但这些研究在研究主题、研究方法和所使用的数据三个方面却并未有太大的突破。

首先,在研究主题方面,现有的研究依然主要集中在社会分层与流动、婚姻与家庭、人口迁移等传统领域,而对一些新出现的社会现象和社会问题的研究力度则明显不够。虽然,在当今中国社会,对上述经典问题进行研究依然非常重要,但如果研究的视野仅仅局限于这些领域,也难免导致研究重复性高、研究视角过于狭窄的问题。

其次,在研究方法方面,近些年来国内学者的数据分析能力已经有了明显提高,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在发表的论文中经常会看到各种非常精妙的统计模型,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统计方法越来越精妙也导致一些定量研究者陷入了“唯方法是从”的误区,即错误地将复杂方法等价于高水平研究,因而在论文中刻意使用复杂模型。实际上,复杂方法和简单方法都有其适用的条件,所以只有合适的方法才是好的方法。而且,无论复杂方法还是简单方法,它们都只是我们探索社会世界的工具,如果将工具本身当成了目标,那么无疑会阻碍社会学定量研究的发展。

最后,在所使用的数据方面,目前绝大多数定量研究者都在使用各大调查机构发布的二手数据做研究。虽然目前可供使用的二手数据有很多,但这些数据毕竟不是为研究者自己的研究问题量身定制,因而在很多方面都有所限制。除此之外,使用二手数据做研究的另一个问题是只能被数据“牵着鼻子走”,即数据中有什么我们才能做什么,而那些数据中没有但实际上很重要的研究议题就很难引起社会学定量研究者的注意。

综上所述,虽然中国的定量社会学在过去十几年取得了长足发展,但目前定量研究中存在的研究主题单一、研究者唯方法是从以及过于依赖二手数据的问题也值得我们警醒。笔者认为,未来中国定量社会学只有在研究主题、研究方法和研究数据三个方面有所突破,才能获得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首先,在研究主题方面,定量社会学既要研究老问题,也要兼顾新问题。对于那些有重大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的老问题,定量社会学当然要一如既往地展开研究,但要“老树开新花”就必须有全新的分析视角。借鉴其他学科的理论和方法进行跨学科交叉研究是获取新视角的一个重要途径。除此之外,定量社会学还必须有离开传统领域去潜心钻研新领域和新问题的决心和勇气。随着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的加速,新的社会现象和社会问题层出不穷,所以,中国的定量社会学研究只有紧跟时代潮流,不断对变迁中的中国社会提出新的观点和新的解释逻辑,才能为我们理解社会变迁提供更大的助力。

其次,在研究方法方面,定量社会学者既要敢于使用前沿的统计分析方法,也要时刻提醒自己注意坚持理论导向和问题导向。笔者认为,一个好的定量社会学研究者应当首先是一个优秀的社会学家,然后才是一个优秀的数据分析专家。而且在笔者看来,一个真正优秀的定量社会学研究者应当有能力而且有必要将复杂的统计分析方法用非专业人士能够理解的语言表达出来,从而让更多的非定量社会学者(甚至一般大众)去理解和接受社会学定量研究。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促进社会学不同流派之间的交流和融合,才能在更大程度上推动整个社会学学科的发展。

最后,在研究数据方面,定量社会学的研究人员不能仅做数据的使用者和消费者,而且要做数据的采集者和生产者。长期以来,中国的定量社会学研究者都依赖他人搜集好的二手数据做研究,这虽然为研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但也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我们强烈呼吁未来的定量研究者尽可能多地采集一手数据,包括实验数据、调查数据和近年来越来越受到社会关注的大数据。除此之外,我们也呼吁从事社会学定量研究的学者积极参与现有的大型社会调查的问卷设计,从而让数据的生产者更加了解使用者的需求,以便采集到更好更能符合使用者实际需求的数据。

(作者单位:pt老虎机游戏社会学院)